“嗯。人嘛，总是有气的。没有气还是什么活人？”

“来吧。”我翻过去说。

我对她的情夹缠着许多杂质；引力和排斥力合在一起，内聚力和扩散力也合在一起；既想抚她又想折磨她，既心疼她又痛恨她…互相矛盾的情扭合在一起难解难分。这是一条两蛇，在啃噬着我的心。

“没办法，”我很冷静地说“我们是不会长的，迟早要离开。”

。

“我知你哪句话是真的？哪句话是假的？算了吧，不要戏了。睡觉！”

“那时候我说的不是真话…”

“过去的事情不提！”我兀地又暴躁起来。蜘蛛网破裂了。“以后呢？结婚以后呢？我现在真懊悔，为什么那时候我没闯来把你们两个…”

“那你叫我咋办呢？”她畏畏葸葸地想再钻到我的怀里。

“真的！不是现在，是八年前。”她烘烘的鼻息吐在我光光的脊梁上。“在劳改队的芦苇里。那天，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
“幸亏我跟别人不一样，不然我至少要加三年刑！”我冷冷地哼了一声。“你说的话你自己大概都忘了吧。”

“正是因为有了比较才…”她用小手指在我肩膀上轻轻地划圈，一个圈连着一个圈“觉得你好。”

然而，她还在搭搭地哭泣。女人的泪是小溪的，幽幽的，平和的，无力的，却能冲刷掉石的棱角。卵石，就是被女人的泪磨光的，并且，卵石也只有泡在女人的泪里才变得晶莹丽。

她在我下扭动、，用手指和声音抚摸我。她在别人下面也是这样的吧？别人也在她上得到过满足吧？于是，我会突然亢奋起来，的行为变成了暴的报复…

“我不听你说！你那些臭事情我也不想知！”我翻过去，把背对着她。“我只听人说过，不要跟结过婚的女人结婚，因为她老是拿后一个跟前一个比较。”

“你别这样！你别这样！”她惊恐地一翻跪在炕上。“我该死！我不好！我就这么一次。我跟你坦白。‘坦白从宽，抗拒从严’，还不行么？”

“你刚刚说的是气话吧？”她谨慎地问。

她嘤嘤地哭了。这是从心底里哭来的声音。屋里黑暗得和坟墓一样。窗外那朦胧的灰的光，只是间的一片寒气。我们在人世与间的界上。这里躺着两个已经死去的活人，或是两个活着的死人。没有意识，没有理，没有时间和空间，没有过去和将来。只有现在，只有搅成一团无法辨别的觉。不是情，而是纯而又纯的、由神经的本能所接受的觉。这觉瞬息万变…

“好了，别哭了！你哭得人心烦。来睡吧。”

“那不一定。你还可以一个一个比较下去。”

“就是的！”她急于表白“你听我说…”

而这时，黑暗中在策划着多少谋；多少诡计和逃避诡计的主意在静悄悄地形成：白炽的灯光下在张地翻阅多少份人事档案；铁栅栏里关押着多少待决犯：多少个广场在连夜刷大批判文章；有多少人的发

“嗯、嗯…”她泣着。“我该死！可是，你不知，不我跟过几个人…可只有跟你…觉不一样。”

“我不象你！”我打断她的话“你是什么男人都可以的，我可不是什么女人都行。”

“哼哼！你除了审讯员和劳改犯说的语言，还会说什么话？”

神经在颤动，如一张微风中的蜘蛛网。她积蓄够了勇气，柔声地说：“咱们原先不是说过，过去的事情不提了吗？”

可是，这句话却猝然勾起多少往事，一幕一幕在前象电影的画面一样。原来我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啊！蜘蛛网在风中无力地飘。我凄然地拍拍枕。“你睡下吧。”我说“那时候…我…我只气你不该跟他…你想想他是什么人？跟我们是不同的…”

“要是你觉着不公平，你也跟别的女人去睡几次好了…”一天晚上，她忽然怯生生地这样说。

“去去去！”有时，我把她推到被外面，只地裹住自己。“我现在从你上都闻着以前你那些男人的气味。”

“你的觉真是太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