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陈一大是希望红喜人永远消失不见。毕竟红喜人是他一手带大，情同父。但是，红喜人大摇大摆地现在了他的面前。陈一大想，这是你的命。

陈一大穿过几条街，五福茶园的招牌在望。自从见到李翠之后，到五福茶园喝茶，便仿佛是陈一大的功课。不为别的，就是想看看李翠，跟她说几句话，喝一杯她亲手泡的茶。陈一大心里骂，这个小妖。你要勾死人才行呀。但骂归骂，又却是万般情愿地被她所勾。

五福茶园刚开门，李翠诧异，这么早？陈班主。喝什么？陈一大说，还是川字。

多年的复仇愿望终于可以实现，文内心有一说不的冲动。他盼这一天盼得太久。父亲死后，作为长的他，承受的压力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。一想起父亲悲惨的躯，一想起这些年他的重负，文便恨不能将红喜人碎尸万段。但他知，办这样的事，必须要有一个名目。

有些事情，陈一大知，就是命。是没办法的事。就像他的徒弟红喜人奠名其妙就杀死了李翠的男人；就像现在的他明知李翠恨他，却莫名其妙被李翠所引。一日不见，心就堵，而且是那完全没有来由的堵。陈一大很清楚，就算天天去喝茶，也喝不个结果，但他还是要去。去过了，他心里就舒服。就仿佛李翠的气息和声音是消化他心之堵的良药。陈一大想，孽债，大约就是如此。

五福茶园仿佛悉陈一大的心思。每到下午，靠窗的雅座便专为他空着。这是文的安排。陈一大也知文如此安排的良苦用心。无非是要通过他找到红喜人。这么多年来，文竟从来没有放弃过。陈一大经常会对这个年轻人怀有一丝钦佩之心。在汉警察署，文的明能，几乎人所共知。就算吃透黑红两的“仁义大爷”刘汉宗也三番几次与人说，我这个外甥虽是年轻，却是以一十的能人。就算没我这棵大树，他照样能在汉打个天下。等我退江湖，也只有他可以坐我这把椅。这个风声业已遍传汉黑白两。人人见了文都得礼让三分。陈一大不晓得是因了刘汉宗的这番话，还是因了对文的钦佩，更或许也是想要献殷勤于李翠，他原本协同寻找红喜人的假心假意，现如今竟渐渐地变成真心实意。

二

文要求陈一大一同前往。陈一大起先不，说红喜人七八岁就跟着他学艺，他若带人去抓红喜人就好像去抓自己儿一样。文说，你既把他的行踪告诉了我，便已经跟他断了所有的情。又说，我知你对我姨娘李翠有兴趣，这件事办成，只要她愿意，我不会涉。

早上爬起来，陈一大的脑还在不停地想事。想得疼。门时，他叹，没办法，一个人要在这世上活下去，该扔的东西，哪怕舍不得，也得扔啊。

陈一大喝羊楼所产的川字牌砖茶。在汉喝这茶的人很少。陈一大的父亲曾跟顺丰砖茶厂的俄国拉洋包车。俄国人经常在过年节时，送一包砖茶给他。陈一大的父亲便时常托人将这茶带回老家孝敬爹娘。陈一大的爷爷经常冲泡此茶喝，少时的陈一大每每回家，抱起爷爷的茶杯仰即喝，虽是剩茶，对渴之人，却如甘。久之陈一大便特别喜这个味。砖茶的香气，常常能让他想起爷爷的面孔和父亲的孝心。

样很是熟悉，仿佛像某个人。李翠瞬间就浮他的脑海。李翠笑的时候，也是喜挑动眉。陈一大的心顿时暗起来，他在想，红喜人面的事，文迟早会知。如果是通过别人告诉他的，那他陈一大在汉就别想呆下去。甚至能否保住小命都难得说。红喜人这个混账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境，竟然大摇大摆地到乐园找他们。难他发迹了，背后也有什么人撑着？

这一夜，陈一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觉。

节目一演完，陈一大便领着几个嫡亲的徒弟外宵夜，一则给红喜人接风，二则他要红喜人背后是否有大人。这晚，红喜人喝得大醉，但他的什么大生意，陈一大怎么问都被他绕了圈。

李翠说，真是老土。俄国的茶有什么好喝的。今天给你泡杯碧绿尖。陈一大忙说，你说尖就是尖。能不能找个伙计去叫少爷？李翠说，事情很急？陈一大压低着嗓，说他要找的人现了。李翠微微一怔，立即说，那我要亲自去叫。

红喜人走品江茶

品江茶楼在黄鹄矶下。坐在倚窗的雅座，既可望见长江东，又可望见周边的警钟楼和奥略楼。北伐期间，红喜人常同几个弟兄一起来此喝茶。那时候，他不敢回汉，坐在江南遥望江北，几次都要哭泣声。他约上灯与他同来此楼，也是有要事与人接。他想，有个女人陪伴，便于掩护。

陈一大立即心动，这个诱饵太大了，大得他几乎有一受到恩赐的觉。于是陈一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