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四的脸一下失去了血。

不等孔四表态，茗香弯下腰，盯着她的发旋说：“那几千两都给秦云路打通关系去了吧？”

钱太太循循善诱，奈何孔四冥顽不灵，仅说了句“多谢太妃垂顾，多谢表姨教诲”就没下文了。

见孔四果然瞄向自己的伤，钱太太概：“女儿家从小养在闺，难得见到个俊俏的男，何况又通音律，你会动心，表姨能理解，你爹娘也能，只要你肯回家，还是他们的好女儿。人少年时难免犯错，犯了错要知改，不能一条黑路走到底，让亲者痛，仇者快。”

孔四震惊地抬起，钱太太趁机告诉她：“你上回给我的那封信，我已经呈给太妃了，这是她派来帮你的内官大人，秦云路平时都跟你说过什么，或在家里藏了什么，你最好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她。四姑娘，表姨知你喜秦云路，家命都肯托，可那人是怎么待你的？不用表姨说，你只低看看自己的就知了。”

安地扭着手指，声如蚊呐：“我自己带来的钱买了房，娘给的那一百两，因为云路要，总不能穿得太差，娘也知，稍微像样的袍，就要十多两。”

秦云路后来多次向她忏悔，说自己只是在气怒攻心下失去了理智，并非存心伤她。孔四却不敢再轻信，因为不知他到底是心疼呢，还是怕她生报复心，会把那封信去。

上次她求太妃为秦云路引荐时，就发现太妃对秦云路十分反，对秦云路前妻失踪一事，更怀疑是秦云路所为。

说得茗香刮目相看，这钱太太，以前只知她是包打听，最东家长西家短，原来人家真有几分才——当然了，比自己还是差一。

“十多两，那是云锦还是潞绸？你穿布衣，他穿锦袍，你倒真舍得，对爹娘，怎么没见你这般孝顺？”杨太太气得发抖，对这个“无私”到愚蠢的女儿，显然失望已极，声音也变得冷厉迫人：“你离开家时，私房银搜刮一空，再加首饰衣裳，起码也值好几千两，就买了这么小个破宅，两三百两到了你母亲是当家理事的，不是那乡下无知妇人，由得你混说胡哄”

茗香都快被她气倒了，真没见过这么执迷不悟的人。如此看来，她给钱太太那封密函，本意并非是要给太妃，而是见识了秦云路的狠毒，想留个底牌给自己保命的。

要不然，何以走得通皇后的门路？皇后再贪财，区区几百两还是不会放在里的，起码得几千两才有可能。

作为一个丈夫的女人，被到这程度，孔四觉得很悲哀，可一想到秦云路前妻的下场，又不寒而栗，会此下策，实属无奈。毕竟先有命在，才谈得上其他。

起初她吓得不轻，当钱家表姨和表妹上门时，她承受不住大的心理压力，把事情透给了她们，事后又后悔，生怕她们去外面说，会引来官府查案。

秦云路这才罢手，跑去请来大夫接骨。到杨太太登门时，才去了夹板几天，勉能拄着“拐杖”兔一样着走。

关于秦云路的前妻，孔四旁敲侧击打听过，秦云路是个寡言的人，只喝醉酒时话多一。她曾趁除夕团年的机会多敬了几杯，然后从隐隐绰绰的几句醉话里听了一风，那倒霉的前妻，好像真是死于他手。

其实孔四心里也很矛盾，她既希望太妃能为自己撑腰，又怕因此害了秦云路。

秦云路暴怒之下，起一把椅砸过去。孔四本能地闪躲，跨过门槛时不小心摔倒了，椅狠狠地砸在上成了两半，骨也断掉了。

可这一幕，她死也不会向任何人说。她不惜背弃父母家人，随其私逃的丈夫，亲手用椅把她打成了残废，她怎么丢得起这个脸？

孔四趴在杨太太跟前磕请罪，嘴却严实得狠，扯来扯去尽是借，没一句真话。

还好一直没什么动静，她很欣，从此相信表姨和表妹是能替她保守秘密的人。为了避免落得和前妻一样的下场，她把秦云路偷藏起来的一封信给表姨保，在秦云路发现后，怎么也不肯说信的下落，只暗示他：“你肯好好跟我过日，不起歹心，我就不把信去，否则，大家鱼死网破。”

于是冷笑：“四姑娘，不如我猜猜看，猜对了，你个。”

恍惚间，却听见茗香轻叹着说：“你知吗？秦云路的前妻也断了一条，而且跟你一样，也是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