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最后的黑暗

“图雷”号驱逐舰上，许多水兵都已进入梦乡。睡梦中，有人挂着微笑，或许是梦见自己用鱼雷击沉一艘又一艘英国战舰，为赫尔果兰湾逝去的同伴们狠狠地chu了一口恶气；也有人噙着泪水，大概梦见牺牲同伴熟悉的面孔；还有一些，猛然从梦中惊醒，捂住脸泣不成声。

舰上的87名德国海军官兵永远记得，英国人偷袭赫尔果兰湾那天，他们的驱逐舰负责在港外巡逻。海面上如此平静，水兵们聊得如此开心，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驱逐舰驶到了距离港口太远的地方。当他们回到港湾的时候，chu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任何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场面——死一般沉寂的港湾，燃烧的漂浮wu，袅袅轻烟，令人作呕的焦味，无力垂落的德国海军战旗，水面上仅有的几gen桅杆，甲板上、码tou上、炮位上的尸ti和鲜血…

有人懊悔，懊悔那天没有好好巡逻，居然让英国舰队溜进港湾；有人愧疚，愧疚那天没有和港内的同伴们并肩作战，即便是一同战死，也比苟活于世痛快；更多人想到的，则是要向英国人复仇。

舰桥上，烟斗中烟草的忽而明亮，忽而黯淡，微弱的火光映衬chu一张沧桑的脸庞。中年军官叼着烟斗已经在那里站立了半个小时，海风渐渐凉了起来，他心里却没有一丝寒意。他的心中，没有一丝愧疚，也没有一丝没有懊悔，他的命运，从40年前进入lun敦的那个孤儿院开始就已经注定了。

从漫长而艰苦的童年开始，他便没有了自由，没有了思想，日复一日的训练让他变成了一bu机qi，一bu用于潜伏在敌人内bu的机qi。

17岁的时候，他和他的同伴就来到了这个传说中充满野蛮和暴力的国度，然而多年的生活之后，他看的的却是纯真、率直的面孔，还有比英国人更加刚毅的战士。他加入了德国海军，尽guan他不能选择，但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任务gan到开心，因为在他看来这是一支永远不会对他的祖国构成威胁的力量，这样，他就不会将shen旁的德国伙伴送入无底shen渊。

然而，他错了，这支海军在最近10年中渐渐qiang大起来，qiang大得令世界为之恐慌，也成为他的祖国的一个心tou之患。

看到赫尔果兰湾的惨状，他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，尽guan海峡那边已经为他颁发了象征ju大荣誉的勋章，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不过，这一切都由不得他选择，他的命运，与养育他的国家jinjin联系在一起。

原本他可以和手下勤劳勇敢的水兵们安安稳稳地呆到战争结束，然后悄然返回海峡那边，找一个平静的山村安渡余生，但是命运却偏偏和他开了个不小的玩笑。德国海军不仅成功歼灭英国主力舰队，在最近的战斗中由于战斗损失以及运送大批英国俘虏和舰艇，德国公海舰队的驱逐舰jin缺，以至于不得不从其他港口chou调bu分驱逐舰，也包括“图雷”号。gen本没有人想到“图雷”号的到来非但没有缓解这zhong局面，反而给舰队带来了灾难。

中年军官的yan睛依旧直直地盯着那两艘航母，这两个ju大的黑影成了压在他心口的一块大石，让他gan到窒息。为什么？为什么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zhong武qi，如果不是它们chu现在自己面前，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象还有这zhong武qi。如果没有这两艘航母，德国海军就只是一支“存在舰队”，依旧被他祖国的海军压制在港湾里动弹不得。从帕斯卡弗洛之战开始，一切都因为它们而开始改变，他的祖国失去了海上优势，接着本土港口被袭击，现在是首都，也许不久之后，德国步兵的pi靴便会踏上他祖国的土地，屠戮他的人民，一切都如同报应一般发生在他的shen上。

他是间谍，他不相信报应。

给他一枚鱼雷，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和那两艘德国航母同归于尽，然而看着甲板上警惕的德国水兵，他知dao那是不可能的。

旗舰已经很久没有发来电报了，他也不用再去打开床底下那个藏着恶魔的箱子，一次次chu卖现在这些友善的伙伴们。

他是间谍，他不知dao什么叫zuochu卖。

远chu1的海面依旧漆黑而平静，也许飘扬着圣乔治十字旗的战舰下一秒钟就会chu现，也许，永远都不会到来。

如果有天使，如果天使的yan睛可以穿透黑暗，那么它便会看到这支舰队后方不远chu1的海面上，这个间谍期待中的旗帜正在迎风飘扬。

此时，海德里希的战列舰队刚刚赶上水上飞机母舰编队，那2艘水上飞机母舰像2只奄奄一息的绵羊，十几艘英国舰艇如同野狼一般在它们周围打转，它们唯一的牧羊犬——“锡gen”号驱逐舰已经尽力了，它的碎片散落在四周的海面上。

看到德国战列舰队，野狼们非但没有逃散，相反，它们松开嘴里的猎wu朝德国战列舰猛扑了过去。

一颗颗照明弹嗤然升入空中，两支舰队之间的海面被照得通亮。德国战列舰纷纷压低炮口，第一排炮弹在英国巡洋舰和驱逐舰前方轰起一排高大的水柱，然而这dao水墙丝毫没有减慢野狼们冲击的速度。

德国战列舰开始转向，当舰舷火炮一同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