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卡上，手扶着石碑，开始说拍卖规则。别看是政府主办，用的还是古董圈的老一规矩，叫“撒豆成兵”参加拍卖的都叫“神仙”每人手里一把豆，一个碗，事先约定好一粒豆多少钱。叫价的时候，数好豆扣到碗里，推到“判官”跟前。判官看过所有的碗中豆，把价少的一个退回去，剩下的照豆多少，依次还给神仙。再竞一，可以加豆，但不能减。周而复始，一直竞价到只剩一个碗为止。

面对封雷的挑衅，胡哥没什么表示，那个政府眉一皱，冲他喝：“封胖，想参加就少废话，再啰嗦就把你撵去！”封雷哈哈一笑，冲拱了拱手，退了下去。胡哥慢慢踱步到我旁，悄声说了一句：“看清楚了么？一会儿你就往死了收拾他。”我。

除了封雷和胡哥，还有几个外地与本地的商人，他们都低调得很，只缩在一旁不动。

小旅馆多了，就是一不方便：不让门。整整三天，我都是在屋里待着的。我也趁这个机会，把之前的线索都重新梳理了一遍。这期间，我还拜托胡哥打听木加奈的动向，胡哥告诉我，这女人是打着文化的旗号来的，县里不敢怠慢，带着她每天在各寺院转悠。

胡哥、封雷跟其他三个商人都分到了一只青大瓷碗，还有一把豆。说：“你们先派人上来验货吧。”胡哥冲我使了个，我爬上卡，跟其他四个人一起围着石碑看。

我之所以从郑别村逃来，一方面是为了摆脱黄烟烟、郑国渠，另外一方面也是希望开这视线的注视，取得行动自由。

这一个是外来势力，一个是本土力量，两方肯定是谁看谁都不顺。胡哥有势力，只是苦于手里全是修车的，没什么鉴古的专业人才，只能用秦二爷这级别的帮闲。所以当我了一手以后，立刻被他委以重任。没办法，人才匮乏嘛。

严格来说，这些都是二级以上文，不允许被买卖。但是岐山每年土的东西太多了，一块宋代石碑真不算什么，有时候县政府资金实在张，就默许人偷偷买走。

车库里除了这两拨人以外，还停着一辆小卡，卡后竖着一块近两米的石碑，底座都用钢索固定好，碑面已经净了，黑底白字刻着一排排小楷，周围还有云龙纹饰。

更让我有些担心的，是另外一件事。

看来她应该是在寻找则天明堂玉佛的线索。岐山靠近武则天的乾陵，说不定会在寺庙有什么发现吧——我估计她的思路就是这样想的。

车库里现在明显分成了两派，以那个大胖和胡哥为两个圆心。之前胡哥给我普及过，岐山县的古董圈有两势力，一是胡哥，严格来说不属于古董圈，但借着县委书记撑腰，有吃的时候也会一杠；还有一势力是那个大白胖，他叫封雷，是当地玩古董的世家，据说家里从明清起，就是岐山的古董大。

可我始终还是不能够信任她，总觉得她背后还隐藏着什么东西。

周围的人轰地笑了，胡哥的几个手下冲过去要打人，却被拦住了。封雷笑眯眯：“看来胡哥您涵养多了不少，是不是最近多读了几本书，修养了？读书好，多读书，就不会再吃没文化的亏了。”

这规矩的妙在于，全程只有“判官”知“神仙”们的价。“神仙”们只知自己的豆数排在第几，却不知上家与下家到底搁了多少豆。这样一来，就没人能像公开拍卖似的，一个价一个价，面儿大家都不会伤和气，都有台阶可下，和气生财。

从内容来看，碑主是岐山当地的富绅。当时陕西已为金兵所据，他怀念故国，抑郁而死。碑文中说他临终前颂陆游的《示儿》诗，那么这石碑至少是公元1210年陆游死后刻的。当时这首诗影响极大，被人广为传颂，传到陕西遗民耳中也不足为奇。

就这么过了三天，胡哥带着我去了县里唯一的一座宾馆。这座宾馆装潢新，蓝玻璃，铝合金窗框，大理石地面，外面还贴着一片片的白瓷砖。我们来到一楼的车库，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，见到胡哥来了，都纷纷过来打招呼。有一个大胖对他不屑一顾，胡哥冷哼一声，什么都没说。

我们下卡，走回到各自圈。胡哥低声问我：“你觉得如何？”我：“是好东西。”胡哥松了一气，从袋里数了几枚豆，扣到碗下，推到“判官”前。很快其他人也好了价“判官”前面一共搁了五个碗。“判官”依次掀碗细看，然后扣回去，把其中一个碗推给一个商人。那商人有些沮丧地拍拍脑袋，把豆扔嘴里嘎嘎给嚼了。

“哟，胡哥，你来了。正好这卡坏了，你给看看吧。”封雷的语气里满是讥讽。胡哥不动声，起一支烟来。封雷又：“谁不知，咱们胡哥在整个岐山是数一数二的好手，修车是这个。”他翘起大拇指，下往石碑那里一摆。

其实我跟木加奈的目的，并没有矛盾。她希望破解笔记，找祖父在中国的行踪；而我则需要尽快破解笔记，让木拿回去说服东北亚研究所的人，将佛归还中国。我们殊途同归。

看看手表，说咱们差不多开始吧。两个人把车库大门咣当一声关上，整个屋都瞬间暗了下来。“啪”的一声，车库里的四盏大灯从四角亮起，空气中的浮尘清晰可见，气氛立刻变得不一样了。

从形制来看，这块石碑是典型的宋代风格，黑面白字。碑额是双龙抢珠，工雕镌，下面用小楷写着主人生平，洋洋洒洒千余字，可惜落款时间日期已磨平难辨。

刘局接到木加奈归还佛的消息以后，很快得到匿名信，声称佛有假；我介此事以后，也收到纸条，提醒木有诈；郑国渠也曾接到过电话委托，要他去买那面青铜镜。诡秘难解之，不一而足——这让我觉，有一若隐若现的目光，始终悬在我上。

这么一块有丰富历史内涵的石碑，价值可不低。我看了一圈，发现其他四个人神闪烁不定，知他们也看门来了。接下来，才是最考验人的时候。我们必须据验看的结果，计算这东西值多少钱，竞争对手会多少钱。用经济学的术语来说，就是找到一个止损，谁找对止损，谁就能笑到最后。

一个政府官员模样的人从卡上下来，看了一圈人群，扫视到我的时候，眉皱了皱，胡哥贴着他耳边说了一句，他，不再追究。

结果是封雷排名第一，其次是胡哥，剩

听他的意思，估计胡哥之前在他手里吃过暗亏。古董这行，对专业要求非常，一个外行人，被打简直是家常便饭。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机修工人想倚仗着蛮力闯古董圈，很容易会引起那圈人的同仇敌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