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一去，僻山野的太霞观愈发清冷。送走了父亲及众同门，李凝真独自回到房中，长长吁了气，暗：“这可教叶师兄难过了，可是又有什么法？”

偏生她久居三清境地，周遭的男尽是黄衣士，本听不到什么风韵事，却教她从何想像？每每胡思想一番，多半荒诞不经。

太霞观上下仅有李凝真一个姑娘，对她动情的师兄弟却不只一个，这可就令人万分为难。加上门戒律，无缘论及婚嫁，李凝真又是观主女，这与寻常的同门情事又有不同。

两人结识之后，杨明雪曾造访太霞观几次，偶尔带着几位师妹同来，李凝真自是竭诚招待，开心不尽。

那日杨明雪一白衣，皎若霜雪，益发衬得她容颜端丽，英姿朗，谈笑之间雍容尔雅，行剑时却又翩若惊鸿，看得李凝真目眩神驰，心悸动不已。

随手翻开几上的一册“周易析微”里压着张纸笺，上墨迹淋漓地写了一首七绝。

事后她张地上前攀谈，才知杨明雪也不过二十岁罢了。

“如玉峰”坐落桂林群山之中，耸峙云，自百余年前一位无名女侠在此开宗立派，便只收女为徒，代代皆然，以严谨门风博得清名，更凭剑术绝学在武林中大放异彩。

李凝真长大之后，却与几位如玉峰的门人颇有情，互为知音。当今执掌如玉峰门的杨明雪女侠正是其中一位。

目光转向床首的一小小妆匣，略一犹豫，将它了床底。

在她里，杨明雪不仅是武学手，而且是个雅秀丽、风采绰约的女郎，举止合宜，段秾纤有致，又是笑语盈盈，更添诱人风情。

对师兄弟们或明或暗的取悦讨好，李凝真一向笑语以对，却往往顾左右而言他，总是蒙混过去，不置可否，让这些同门师兄弟益发不知所措，无法死心却也难有寸之功，慕之情多半有增无减。

李玄霄皈依门之际，当时的太霞观观主曾想把小凝真送上如玉峰学艺，李玄霄决不肯。

四年多前，杨明雪初为如玉峰主人，便在衡山祝峰卷几位名门耆宿的纷争，当时李凝真随父亲到场一观究竟，目睹杨明雪与四名前辈比剑，四战皆捷，不禁佩服万分。

何况要是惊动了爹，岂不教师兄们难堪？”有些个午夜梦回的时分，李凝真也曾心生绮念，试想男女之间两情相悦、缠绵缱绻的滋味。

叶秋浦躯一颤，心上有如一把锯拉来拉去，万分难以抉择，李凝真却已推着他了门外，笑：“我到观前送你们动。快去，快去！”

李凝真一望见，眉微蹙，暗：“孙师兄写给我这首诗，我还没机会和一首呢，他也跟着爹走啦。唉，还有小师弟送的那些个首饰…”

纵然如叶秋浦这等修人一动情，形同犯戒，她也不忍心疾言厉地训斥，总是心想：“纵然无缘，也不能伤了同门情分。

叶秋浦面容扭曲，万般无奈下转离去，上冠晃不已，仿佛摇摇坠。

舍之前，叶秋浦再三留恋，忍不住回问：“师妹，你当真没别的话对我说了？”

叶秋浦脑中一阵迷，正想握那纤纤柔荑狂吻，忽听李凝真笑：“师兄，你是家士，可不能妄动凡心。你忘记我跟你说‘贞吉’了么？”说着翩然手，屈指在他额角轻叩一下。

李凝真笑不语，挥手告别。叶秋浦急：“难你真不懂么？我对你一片诚心…”李凝真倏然伸小手，住师兄的嘴。

杨明雪笑：“李观主一绝学，独步武林，你只须学得几分，便远胜于我啦。你这么聪明，只怕用不到六年呢！”说这话时，她正把玩着李凝真递给她看的几筮草。

叶秋浦愕然：“师妹，师妹我…”李凝真连连摇，笑：“还不去找我爹，要等他人家来找你么？”

待得心绪平静下来，却又害羞难当，暗叹：“看来我是嫁不了人啦，将来要是不当姑，恐怕只得上如玉峰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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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见到杨明雪和师妹亲昵调笑、拉拉扯扯之类，李凝真便觉心思紊，心想：“我跟师兄、师弟们哪能如此？可…倘若我年幼时，爹真把我送到如玉峰去，那我也能同她们一样…”

“比我大六岁啊？”李凝真轻声嗫嚅，却掩不住敬仰的神情，自言自语地：“等我二十岁的时候，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。”

面对杨明雪，李凝真不只一次到脸心，连她自己也说不上原由。

如玉峰弟倘若嫁人，当依门规离山远居，同门之谊虽存，却不再论辈排序。众女同门习艺，亲逾妹，成亲离山之事不多，彼此也视为理所当然。

“不…不只是武功。我想…想变得像你一样，那么迷人…”这句话李凝真没说来，但她怦怦鼓动的心里想个不停。